坡上安静了一会儿。风在，草在，远处有什麽地方的虫子在叫，叫声细细的，像一根线绷在夜里。旁边那对情侣换了个姿势，nV生把头靠在男生肩上，男生的手搭过去，两个人不说话，就那麽坐着。

        何乐看了他们一眼，把目光收回来。「那你今晚为什麽来找我了？」他说。

        马泊涛转过头看他。

        「我在宿舍装电脑环境呢，」何乐说，语气里没有责怪，「还没装完，你就把微信发过来了。」

        马泊涛没有立刻回答。他发现自己没有一个现成的答案。他习惯在开口之前知道自己要说什麽，但这次他不知道。他当时站在那个四合院门口，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发了「你在哪」。整个过程没有经过任何计算，就是发了。

        他事後没有想过为什麽。

        他现在想。他有张梦然，张梦然的手机随时开着。他有司机，老李虽然让他回家了，但一个电话，老李就会回来。他在北京有几个一起读EMBA的同学，关系算不上差，打个招呼，说「我今晚有点事，能不能帮个忙」，对方大概会答应。他可以回老宅，也可以回公司，他有的是地方可以去。

        但他把「你在哪」发给了何乐。

        他认识何乐多久？算一算，从五道口那个酒吧到今天，不到一周。见面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他们加微信也不过是这两天的事，可他现在坐在清华的一块草地上，周围是一对一对的情侣，旁边是一个他认识没几天的人。这个人刚才问他：你为什麽来找我？

        他想了一会儿，然後说了一句话。之前没有计划说这个，但他还是说了：「你是我回国之後，唯一一个能正常说话的人。」

        何乐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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