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上，马泊涛站在衣帽间里，对着那一柜子衣服发了愁。

        他不是没有衣服穿。恰恰相反，他衣服太多了。整面墙的衣柜，按季节和场合分门别类，从l敦萨维尔街的老裁缝到米兰这几年冒出来的新锐设计师，从strictlybusiness到smartcasual到bcktie，应有尽有。但问题就在这里——他不能穿。

        今天不是去公司，不是去上课，是去那个行业交流会。地点在五道口某栋写字楼的会议厅，参会的人除了EMBA班的同学，还有一大票行业大佬、投资人、技术专家。马泊涛回国这麽久，第一次要在这种场合露面。他爸说的那句「融入本地人脉」，今天算是一个正儿八经的开始。

        但他不能穿得太高调。不是怕，是不合时宜。在这个圈子里，穿什麽是一门学问。穿得太好，显得你端着，像个不懂事的富二代；穿得太差，显得你不尊重场合，像个不懂事的愣头青。他在英国学了七年怎麽穿衣服，回国之後发现那些规则全都不作数了。

        他翻了翻左边那排——TomFord，算了。又翻了翻右边那排——Zegna，也不行。LoroPiana的羊绒衫，看似低调，但那面料一上身，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价位。他甚至连那几件RalphLauren都犹豫了一下——搁在l敦的大学圈子里，RalphLauren算是乖学生的标配，但在北京的某些场合，那个小马标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他站在衣柜前，手cHa在头发里，薅了几下。怎麽就忘了这茬了呢。

        目光扫到最里面那个角落。那里挂着一件他几乎忘了存在的东西——一件黑sE的棉夹克。说棉夹克都算抬举了，就是那种最普通的、带拉链和兜帽的棉服。左x上绣着一个盾形的学院徽章，右x上绣着他的英文名。那是牛津学院开学的时候统一订制的纪念品，算不上校服，充其量就是一件带着logo的文化衫，只不过做成了夹克的款式。

        他当时订了一件，纯粹是出於一种「来都来了」的心态。拿到手之後看了一眼，就再也没从衣柜里拿出来过。不为别的，就因为这件衣服实在是太土了。黑sE的，但黑得不正，版型松垮，穿上之後整个人像被套了一个面袋子。如果老北京举办第一届黑sE羽绒服选美大赛，这件衣服稳拿倒数第一，因为评委看了会以为他是来Ga0笑的。

        但时间来不及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衣柜，咬了咬牙，把那件黑sE棉夹克从衣架上扯了下来。他穿上之後对着穿衣镜看了三秒钟，然後就把目光移开了。不忍直视。

        他的视线落到旁边的表柜上。那块百达翡丽鹦鹉螺就搁在第一层最显眼的位置，深蓝sE表盘，不锈钢表壳，搁在表柜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只蛰伏的兽。这是他衣柜里最低调的一块表——没有钻石，没有镶金，懂的人知道它值多少钱，不懂的人看着就像一块普通钢表。但今天这个场合，他连这块都不想戴。都穿成这样了，还戴什麽表？那不更显得他是个不懂藏拙的装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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