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您的意思是，我现在身处的天子脚下、大清帝国的首都，连一盘沙茶酱都调不出来？这算哪门子的康乾盛世？」

        耳机里传来那位身在康熙年间北京城的旅客的抱怨，声音因为跨越三百多年的时空传输而带着些许杂讯。林承翰将滑鼠游标停在萤幕上那个显示为大清顺天府的座标光点上，感觉自己的喉咙乾涩得像是在沙漠里吞了一口沙。

        「陈先生，这确实是时代背景的限制。」林承翰清了清嗓子，调动起他脑海中那些曾经用来撰写硕士论文、如今却用来做客服安抚的历史知识。

        「沙茶酱的起源是东南亚的沙嗲酱，大约是在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初，才随着下南洋的华侨大量传回福建与广东cHa0汕一带，并改良成我们现在熟悉的口味。您现在所在的康熙年间，大清帝国对海外贸易还有诸多限制，这种充满南洋风味的酱料，真的还没有普及到北京城的火锅店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似乎是在消化这段突如其来的历史小科普。「那我吃这涮羊r0U有什麽味道？」陈先生的语气稍微软化了一些，但依然透着一GU不甘心，「客服小哥，你书读得挺多啊。那你说，我现在该沾什麽？」

        林承翰在心里无声地叹息。他曾经为了考证清代g0ng廷饮食的香料使用，在图书馆的地下室里翻阅了整整半个月的微缩胶卷。

        他怎麽也想不到，那些知识最後的变现方式，是教一个现代大叔如何在古代北京吃火锅。「陈先生，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强烈建议您向掌柜要一碟芝麻酱。您可以请他们切一点新鲜的韭菜花，加上一点腐r汁和蒜泥。这是道地的老北京吃法，搭配涮羊r0U非常提味，而且这些食材在当代绝对合情合理，不会引起任何历史惯X的波动。」

        「芝麻酱加腐r？听起来有点像我在台北吃那家老字号酸菜白r0U锅的配料。行吧，我试试。如果你骗我，我回去一样投诉你。」

        通讯在一阵嘟嘟声中切断了。林承翰慢慢地把耳麦从头上摘下来，轻轻放在桌面的塑胶架上。他往後靠在办公椅那张已经失去弹X、甚至会发出刺耳吱嘎声的椅背上，闭上双眼。

        办公室里的冷气依然像不要钱似的吹着，带着一GU老旧滤网久未清洗的霉味。他用双手r0u压着太yAnx，试图把脑海中那些因为频繁切换时空背景而产生的晕眩感给挤压出去。

        刚才那通电话讲了快二十分钟，他的肩膀已经僵y得像是一块石头。「芝麻酱配韭菜花，可以啊承翰，」隔壁桌的老陈一边在键盘上敲击，一边发出带着浓痰的笑声，「你这历史系的文凭总算有点实际用途了。

        下次要是有客人在秦朝吵着要吃番茄炒蛋，你记得告诉他番茄还要等一千多年才会从美洲传过来，叫他改吃水煮大白菜。」

        「秦朝连大白菜都没有，老陈。他们那时候主要吃葵菜跟藿菜，口感大概跟现在的野草差不多。」林承翰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本能地纠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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